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咬到牛顿的苹果,那么你就会明白,英国骑士的坟墓里埋藏着多少秘密;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站在陷落的特洛伊,那么你就会明白,古希腊破碎的神庙里有着多少传说;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吟诵女巫的歌谣,那么你就会明白,跳动的火焰里掩藏着多少的悲伤;
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听到比平常还要快的心跳,那么你就会知道,每一次沉重的搏动,都是我在说爱你。

大腿处不时传来的疼痛感逼迫蒋凡清晰地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他发誓这一定是他这辈子记得最深刻的画面。
被炮火轰击后残破不堪的建筑物宣告着蒋凡所在的队伍输的是多么惨烈。他目及之处全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人肉烧焦的气味,原本矗立在高处的军旗此时已经被火焰所吞噬,留下的是一片焦黑。
蒋凡感觉到自己腿部传来的剧痛,一只手杵着冲锋枪的枪托迫使自己能够站立在原地。黑色和暗红色交织在一起,焦臭味和火药味混杂,毫无疑问在告诉他一个惨痛的现实:无人生还。
两个时辰前,蒋凡所在的三十七团团长收到一封电报,显示在F城处有大量敌军活动的迹象,命令三十七团前去察看。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才发现是掉进了敌人的陷阱,再想逃脱已经来不及了。
蒋凡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他只记得跟着队伍进入F城后,原本应该很热闹的城池显得如同瘟疫蔓延,到处死气沉沉。只听得前方一声“不好,快撤”,枪声便从四面八方穿了过来。如同一片森林的消失,四周的人开始不断倒下。子弹打穿人体以后飞溅出来的鲜血喷在蒋凡的脸上,他甚至可以感觉到上一秒血液还在体内流淌所具备的温度。
视线就在短短几分钟内被染红,鼻腔内充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腥味让蒋凡感觉反胃。但当他还未蹲下,一瞬间腿部传来了刺痛。他试图去阻止血液的喷涌而出,掌心却只能感受到粘稠的液体不停流动。
钻心的疼。
随后便是黑暗。
蒋凡醒来的时候暗自庆幸自己还活着,可是又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幸。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人活着,敌军也不知在什么时候撤离了。他撕下衣服布料在腿部进行了简单的包扎,一手杵着枪托,一手捏紧了军帽,一瘸一拐向外走去。
他艰难的跨过每一具尸体。有战友的,有百姓的,一具一具脸上写满了不甘和痛苦。断肢残臂,无法阖上的双眼都在一点一点折磨着蒋凡的内心。那些致命伤口处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在告诉着他这一次战事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绝望。
一步一步走出城,他不禁问自己,为什么自己会活下来?撕心裂肺的叫喊,眼泪终于崩落,洗刷着脸上不知道由多少个人画出的红色痕迹。蒋凡忍不住感觉到讽刺,生命此刻对于他的讽刺。
风轻轻的吹过他,吹散空气里的一丝腥气,阳光不知道何时打在他的背上。蒋凡止住哭泣,此时的他微微仰头看着略带一丝暗红的阳光,正面阳光灿烂,背后尸横遍野。他想起来往日与战友的欢声笑语,在其他战场上的同生共死。而此时这些人的死亡就像是嘲笑,嘲笑他的苟且偷生。
蒋凡内心终于崩塌,他面对阳光跪在地上,寂静之中听得到枪上膛的声音。仿佛背后所有的尸体都在对他说,快来吧,我们在等着你。
黑色影子的上端突然染上一抹鲜红,在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诡异。

2016.2.1 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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